第一百二十三章抚伤固本-《梦绕明末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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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武胜关的烽火暂熄,留下的是一片需要舔舐的伤口和亟待重整的山河。朱炎深知,击退张献忠的狂攻仅仅是争取到了喘息之机,若不能迅速抚平创伤、巩固根本,这用无数鲜血换来的胜利将毫无意义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数日,朱炎并未急于挥师南下或庆功摆宴,而是与周文柏一道,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武胜关内外的善后与重整之中。

    首要之事,便是伤患。关内临时设立的伤兵营已不堪重负,哀鸿遍野。随军郎中和药材极度短缺,许多伤兵的伤口因得不到及时妥善的处理而开始溃烂化脓,高烧不退者比比皆是。朱炎下令,将关楼和几处尚算完好的营房全部腾出,优先安置重伤员。同时,以八百里加急向信阳乃至更后方的州县征调所有可用的郎中与药材,并明确指令,若官府人手不足,可重金延请民间医者。

    “凡救治伤员有功之医者,无论官民,本官皆不吝赏赐,并录其名,报于朝廷。”朱炎亲自巡视伤兵营,对几位正在忙碌的郎中和协助的民夫说道。他看着一个因腿部重伤、高烧呓语的年轻士卒,对身旁的周文柏沉声道:“文柏,记住他的名字,若他能挺过来,日后安置,需优先考虑。”

    阵亡将士的遗体在初步清理登记后,于关隘北面一处向阳的山坡上集中安葬。没有盛大的仪式,朱炎率领所有能行动的文武官员,在坟前肃立良久。

    “青山埋骨,英魂长存。尔等为国捐躯,护佑乡梓,信阳百姓,必不相忘。”朱炎亲自酹酒为祭,声音低沉而庄重。他下令在此处立碑,刻录所有阵亡者姓名籍贯,并划拨专款,由地方官府负责日后祭扫与抚恤家属事宜。此举虽不能令死者复生,却极大地安抚了生者,凝聚了军心民心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关隘的修复工作也在胡老汉等人的主持下紧张进行。此次攻防战,尤其是贼军的地道破坏和集中猛攻,对关墙体造成了严重损毁。朱炎并未要求立刻恢复原状,而是采取了更为务实的策略。

    “贼军新败,短期内无力再组织大规模攻坚。修复首重实用性,”朱炎与周文柏、胡老汉等人商议,“西段缺口,可用砖石木料混合填补,外层覆以夯土,力求坚固。其他损毁处,亦以此法办理,不必追求外观齐整。当务之急,是迅速恢复关隘的基本防御功能,尤其是针对贼军可能再次使用的地道战术,需在关内深壕基础上,加设监听瓮,并储备应对之物。”

    在朱炎的授意下,周文柏开始着手整编部队。将守军残部与援军进行混编,以老带新,重新明确编制和指挥体系。对于在守城战中表现出色的中下层军官和士卒,不拘一格,予以提拔。缴获的贼军完好兵甲也被收集起来,补充装备。

    “经此一役,我军虽伤亡惨重,然幸存者皆为百战锐卒,心志之坚,非同一般。”周文柏向朱炎汇报整编情况时说道,“若能妥善休整补充,假以时日,必成一支劲旅。”

    夜幕再次降临武胜关时,关内已不复前几日的死寂与混乱。虽然伤痛依旧,废墟尚存,但秩序已然重建。伤兵得到了更妥善的安置,士卒们在整编后有了新的归属,关墙的修复在火把的照耀下彻夜不停。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纯粹的绝望,而是一种夹杂着悲痛、疲惫,却又顽强滋生的希望与坚定。

    朱炎站在正在修补的关墙上,望着南方沉沉的夜色。他知道,张献忠此刻定然也在舔舐伤口,酝酿着下一次的进攻。北面的崇祯朝廷,对于他这里发生的一切,又会是何等态度?是褒奖,是猜忌,还是又一次无休止的党争掣肘?

    内忧外患,并未因一城一地的暂时保全而消失。但他回头,看了看关内那点点忙碌的灯火,听着那修复工事的沉稳声响,心中那份“固本培元”的信念愈发清晰。只有将脚下的根基打得足够坚实,才能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中,真正站稳脚跟,去实现那“破而后立”的宏愿。前路漫漫,而今,不过是刚刚清理出一片立足之地罢了。

    第一百二十四章功过谁书

    武胜关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,关隘内外的清理与重整也仍在继续,但一场关乎政治与舆论的无声较量,已然在朱炎的案头展开。这一日,周文柏将一份刚刚收到的、来自京城友人抄送的邸报副本,呈送到了朱炎面前。

    邸报之上,除了例行的朝廷动态,赫然刊载着几份关于此次武胜关大捷的奏章摘要。其中,湖广巡抚的奏报语焉不详,仅以“官兵戮力,贼锋暂挫”一笔带过,将功劳多归于“将士用命”与“朝廷威德”,对朱炎这个实际指挥者,仅以“总督朱某调度有方”寥寥数字提及,且隐晦地暗示其“擅改祖制,或招民怨,以致贼寇觊觎”。

    而更令周文柏愤慨的是,紧随其后的一份由某科道御史所上的奏章,则言辞激烈,直接弹劾朱炎“借剿寇之名,行揽权之实”,“清丈田亩,苛扰地方”,“更于武胜关擅专兵事,几致险失要隘”,虽未能否认击退张献忠的事实,却将一场血流成河的惨胜,描绘成了朱炎个人刚愎自用、险些酿成大祸的危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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