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嚼都不嚼,硬吞。 他的手脏得没法看,指甲缝里全是黑紫色的血垢,那是蒙古人的血,也有他自己的。 每抬一下手,胳膊上的伤口就扯得钻心疼。 但他没感觉。 这点疼比起心里的窟窿,算个屁。 脚边横七竖八躺着几百个百姓。 现在哪还分得清谁是谁? 那个卖炊饼的武大郎,被抬下去的时候,手都僵了,还紧紧攥着那根枣木擀面杖,上面糊满了白花花的脑浆子; 那个粉头春红,那个平日里最爱俏的女人,半截身子都让马蹄子给踩烂了,只剩下一张脸还算干净,被几个姐妹用半块破帕子盖着。 真丑啊。 这世道,把人都变成鬼了。 “爷,喝口水。” 声音温婉,嗓子却是哑的。 朱权抬头。 宁王妃张氏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破瓷碗,水浑得像泥汤。 她那身价值连城的云锦大红披风,全是干涸的血块和黑灰。 脸上那道被流矢划开的口子,还在往外渗血珠,她就随便抹把草木灰止血。 “不渴。”朱权偷着绝望:“给那边的伤兵送去。刘大夫那儿……还那样?” “还在锯。” 张氏一屁股在他旁边的血泊里坐下,也不嫌脏。 瓮城后头的伤兵棚子里,灯火通明。 那是几块门板搭起来的“阎王殿”。 刘氏带着剩下的二十几个女医官,已经在里头拼命了四个时辰。 没麻药,没纱布,连金疮药都没了。 “啊!!!” 一声惨叫,听得人头皮发炸。 那是刘氏在给一个被弯刀砍断小腿的壮丁做截肢。 锯子卷刃了锯不动,就用烧红的斧头,硬生生往烂肉上烫。 滋啦! 焦糊味飘过来,直冲天灵盖。 朱权身子一抖,手里的半个馒头“啪嗒”掉地上。 他捂住脸。 “我对不起他们……” 这位统领北疆八万精锐、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宁王,这会儿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。 “我是个混账啊!” 朱权抬起头,眼泪冲刷着脸上的血污,冲出两道白沟: “我平日里自诩英雄,觉得自己是这大宁的天!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,是谁在护着我?” “是这帮我平日里正眼都不瞧一下的泥腿子!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