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吐蕃大军的营盘如同黑色的苔藓,在高原的脊背上蔓延开来。 中军大帐内,牛油巨烛烧得噼啪作响。 白日里军议时的慷慨激昂已然散去,此刻帐中只余禄东赞一人。 他未卸甲胄,只解了头盔,露出下面灰白相间的发辫。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,白日里睥睨一切的自信,此刻却被高原夜风刮走了大半,只留下一片难以掩饰的疲惫之色。 禄东赞轻轻叹了口气,只觉得心神俱疲。 帐帘被小心地掀开一条缝,冷风灌入的同时,亲信将领赞聂闪身进来。 他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,但一眼看到主位上大论的神色,兴奋瞬间冻结化在脸上。 而此时,禄东赞的视线已经望了过来。 “大论?”赞聂放轻脚步上前,躬身行礼,“夜已深了,属下看你您还未安歇,明日还要拔营......” 禄东赞没有抬头,依旧盯着地图,眼神凝重。 赞聂也察觉到了不对,默默停止了说话。 半晌,禄东赞才幽幽吐出一句话:“赞聂,你觉得......此战胜算几何?” 赞聂一愣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 白天军议时,大论指点江山,言必称擒杀庆帝,那是何等的豪情万丈。 怎地深夜独处,竟问出这样的话? 他立刻挺直腰板回道:“大论何出此言?我吐蕃雄师三十万皆是百战精锐,更有高原天险相助。” “庆军劳师远征,不服水土,其主李彻虽有小智小勇,然其年轻气盛,正堕大论彀中。” “此战,我军必胜!定能生擒李彻,扬我国威于四海!” 这些话白日里他说过,许多将领也说过,是鼓舞士气的不二法门。 可此刻在这寂静的帐篷里再次说出来,却莫名显得空洞,甚至有些刺耳。 禄东赞终于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 那眼神里没有赞许,只有近乎悲悯的疲惫。 他缓缓摇了摇头,声音很低,却像刀子般刮在赞聂的耳膜上: “这话说出来......你自己信吗?” 赞聂像是被扼住了喉咙,激昂的表情僵在脸上。 “那可是庆军。”禄东赞不再看他,目光重新落回地图,“是李彻亲手打造,数年来东征西讨未尝一败的庆军!” “可是......” 赞聂刚开口,便被禄东赞打断了,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: “说我们必胜无疑......那不过是稳住军心的场面话罢了。” “赞聂,你是我看着长大的,这里没有外人,不必再说那些虚言。” 听到禄东赞的话,赞聂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 他舔了舔变得干涩的嘴唇,声音有些发颤:“既如此,大论为何还要力主此战?” “甚至倾尽国力,赌上......赌上一切?” 他原本想说‘赌上您的威望’,但没敢说出口。 “为何?”禄东赞苦笑一声,那笑容里满是涩意,“因为不打......不行了啊。” 他站起身,身上甲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 走到帐边,望着帐外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高原。 第(1/3)页